第六章 圣彼得的拇指印(第2/5页)

“我没法形容我当时有多么心绪不宁。我正在替海老太太织一条羊毛围巾,我都没察觉我心神不定地掉了两针,直到很久以后才发现。

“‘亲爱的梅布尔,’我说道,‘你让我感到震惊。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?’

“‘梅布尔从小在语言表达上就有困难。我竭尽全力让她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问题。可她却只是含混不清地向我控诉那些恶毒的传言,那些整天除了蜚短流长就无事可干的闲人,还有那些四处一本正经误导别人的人。

“‘这一点我很清楚了,’我说道,‘很明显关于你有不少传言。可是那些传言的内容你肯定是知道的。你得告诉我。’

“‘那太恶毒了。’梅布尔呻吟道。

“‘当然很恶毒,’我立刻说道,‘无论你跟我讲人心有多么险恶,我都不会感到惊讶的。好了,梅布尔,现在你能直截了当地告诉我,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吗?’

“终于,所有的事都被倒了出来。

“看起来,杰弗里·登曼的死太突然、太意外了,谣言就是因此而起的。实际上,总而言之,人们在说她毒死了她的丈夫。

“如我所料,没有什么比谣言更残酷,也没有什么比谣言更难对付的了。人家在背后议论你,你没法反驳,也没法否认,这样下去,谣言就会越来越盛,没有人能够阻止。但有一点我很肯定:梅布尔根本不可能会毒害任何人。难道仅仅因为她可能做了点蠢事,她的人生就要被毁灭、被迫背井离乡吗?”

“‘无风不起浪,’我说道,‘梅布尔,现在告诉我,是什么让人们开始说这种闲话的。肯定有什么事,他们才会这么瞎想。’

“梅布尔完全语无伦次,一再声称没什么事……什么事都没有,当然,除了杰弗里死得很突然。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,他都是好好的,夜里却突然病得很厉害。大夫被请来了,可大夫来了没几分钟他就死了。死因推断是误食了有毒的蘑菇。

“‘好吧,’我说道,‘突如其来的死亡的确可能引起议论,但要是没有一些别的情况倒也未必。你和杰弗里有过争吵之类的情况吗?’“她承认在事发那天早上,吃早餐的时候,她和杰弗里吵了一架。

“‘我想,仆人们都听见了,对吧?’我问道。

“他们当时都不在房间里。

“‘噢,亲爱的,’我说道,‘可他们可能就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呢。’“我太了解梅布尔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多有穿透力了。还有杰弗里·登曼,发起火来嗓门也是无比大。

“‘你们吵了些什么呢?’我问道。

“‘唉,都是些小事。每次都是这样。一点点小事就能让我们吵起来,然后杰弗里就会变得忍无可忍,说些让人生气的话,而我就会告诉他我是怎么看他的。’

“‘你们吵过很多次吗?’我问道。

“‘可那不是我的错……’

“‘我亲爱的孩子,’我说道,‘谁的错已经无关紧要了。那不是我们要讨论的。在这种地方,每个人的私事多多少少都会被传出去。你和丈夫经常吵架。某天早上你们大吵了一场,当天晚上他就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。就这些,还是说还有什么别的事情?’

“‘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?’梅布尔绷着脸说道。

“‘我没有别的意思,亲爱的。如果你做过什么傻事的话,看在上帝的分上,别瞒着了。我只是想尽量帮你。’

“‘什么也帮不了我,’梅布尔歇斯底里地说道,‘除非一死。’

“‘要相信上帝,亲爱的。’我说道,‘好啦,梅布尔,我很清楚你还有些事没说出来。’

“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只要她没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,我就总能看出来。我花了好长时间,不过终于还是知道了。那天上午,她去了一趟药店,买了些砒霜。自然,她在毒药登记簿上签了字。毫无疑问,药剂师把这件事说了出去。

“‘你家的大夫是谁?’我问道。

“‘罗林森大夫。’

“我见过他。有一天梅布尔指给我看过。要准确地形容他,我觉得他简直就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摆的年老的菟丝子。无数的生活经验告诉我,不能相信这些大夫。他们有的聪明,有的却不怎么样,有一半时间连那些聪明的医生都不知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。我自己从不相信他们和他们的那些药。

“我想事情的原委大概就是如此了。随后我戴上帽子,前去拜访罗林森大夫。他正是我想象中的那样,是一个好老头,和蔼、糊涂、眼睛近视得令人同情、有点耳背,另一方面又迟钝麻木到了极点。我一提到杰弗里·登曼的死,他立刻就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大谈了好一阵各种各样的真菌,可食用的和其他种类的。他曾经问过厨师,她承认似乎有那么一两朵蘑菇‘有点怪’,可她想既然商店出售这些蘑菇,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事后,她越想越觉得这两朵蘑菇不对头。